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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長意看罷隻是草草應了句“好”
,甚至沒去問他這個“我們”
是指兩個人還是三個人。
紀回川傻起來挺沒心沒肺的,如果沒有淩長意受過的委屈,他對淩志軒也沒多大的意見,畢竟誰閒的沒事幹會在意一個陌生人?對紀雲泉也這樣,雖然相看兩厭,但好歹母子一場,也把自己養這麼大,他可以獨立之後每個月給她打贍養費作為回報。
聽起來挺冷血的,但他確實是這麼做的,你現在怎麼對我我將來就怎麼還給你,是好是壞他都沒有一點心理負擔。
可淩長意沒他想得開,他是淩志軒和紀雲泉的無病無災淩長意在夜裡醒了一次,迷迷糊糊裡側耳聽窗外的動靜。
外頭沒什麼動靜,夜色這麼深,該睡的都睡了,所有生靈一并蜷縮在黑暗裡,它們兀自攤着肚皮打着鼾,半聲突兀的響動都不存在。
淩長意卻忍受不了這種寂靜,昏沉的意識忤逆他,在夜裡一點一點蘇醒膨脹。
腦子裡有個聲音,一句一句喊着,下雨了,外面下雨了。
紀雲泉在家的每一個晚上,都能讓他聯想到雨天,讓他回到紀回川告訴他媽媽死了那個晚上,再和自己空蕩蕩的心打個照面。
瓢潑的大雨下了一整天,他也看了一整天。
這個人的心多冷啊,他沒落下一節課,也沒擠出半滴眼淚為他媽媽哭一場。
他自己哭不出來,偏偏覺得這天傷感多情得厲害,沒有道理地非要替自己哭,有它什麼事?聽人說紀雲泉沒得什麼大病,隻是照常夜裡坐在沙發上,電視裡還播着聒噪的娛樂節目,手機擱在一旁,像是在等什麼人給她來個電話。
她等睏了摟了個抱枕睡下,夢裡一定有什麼不願意讓她離開的東西,不像那兩個狠心拋下她的兒子,它緊緊地抱住她、纏着她,久違的親近與溫暖太能讓人迷醉了,難怪她不願意再睜開眼。
她的兩個兒子恨過她,明目張膽又理直氣壯,她知道,也都一一受着。
母子這個詞,聽人說起時笑罵嫌棄裡都藏着親昵,她從不這麼想,從腦子裡蹦出來的,每次都是“虧欠”
這兩個字。
人都是互相虧欠的,感情越深,牽絆越緊,也就虧欠得越厲害。
她平白活了幾十年,才活明白這一個道理。
隻有雨下個沒完,淩長意看完了這一整天的雨,從此就再也沒有忘記過這場雨。
他從小就怕媽媽會對他失望,可到頭來還是讓她失望了。
仰躺在床上,他心裡蓦地一晃,左手不自覺往枕頭底下摸,什麼都沒摸着。
他皺起眉,心裡幼稚地委屈了一會兒,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的手機早被徐凱沒收了。
淩長意坐起身,對着空蕩蕩的牆面發了幾分鐘的呆,接着下了床,喉嚨裡幹得厲害,他想去倒杯水喝。
摸黑走到客廳,他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喝完水,遊魂似的想再回房,眼神不經意瞥到前陽台的小圓桌旁坐着個飄忽的人影,正瞧着他,像是看了許久。
心思重太敏感的人都挺容易被嚇到,紀回川總拿這點來笑話他。
這回他卻沒被嚇着,隻是愣了愣,一動不動的模樣看着有些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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